且听风雪

铺开纸笔，墨水饱蘸，本想就此落笔，你却犹豫了。

不是忘了掭笔，只是话到临头，却只剩了满腹空文。蘸满了墨水的笔又搁在了笔架上，你知道天寒地冻，这支笔很快就会冻住的吧。

窗外，初雪纷飞，落在树枝上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堆积了起来。明明只是多么常见的意象，可总有可笑的诗人，千树万树梨花开。

你还记得多少，他的故事？他的信件，一封一封，堆满了你的床头——几年来你一直放在那里，如今也已染上了尘埃的模样。又是一年新春，又是一年初雪，为什么总是同一天？难道是记得他离开的那天吗？

铜铃声碎，新春又一年，不闻烟火人间。

霓虹宛若初见。

他去了哪里，现在身处何方，你还记得吗？你只知道那天，峰回路转，他倏忽隐没在了群山间，只留下了蜿蜒的车辙印迹，剩得漫天的飞雪，从此音讯全无。

今日是他的生辰，你不会忘记的。

那年这时候，你找到城南的银匠，求他雕了一枚发簪。发簪上的图案，是你用了三个时辰画出来的一双鸳鸯，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懂其中的意思啊。

家门前长街上，人来人往，车马声喧嚣。斑斓烟火盈空，他俯下身，在你耳边浅吟低唱。你还记得他的歌词吧，他说那是为你而写。可如今，怎么都感觉执笔的是你，写的是离去的他。

伫立在群山间，你一遍一遍吟唱着，飞雪停留在你的肩头，迟迟未离去，到底是恋着谁呢？山间有小亭，有紫竹围亭侧，数九时节亦葱茏。有小径往竹林深处，可见断墙残瓦弃置，似为前朝所遗，已不可辩工匠姓名。道旁有梅花数枝，积雪一寸有余，仍兀自迎风含苞，是与风雪相搏而不惧。

前朝的遗物，那檀木门和褪色的窗棂，无声诉说着它们自己的故事。迎风的雪梅和紫竹，小亭的明窗，都是你们一起写过的意象啊。如今你伫立在窗边，思念着他的故事，真是触景生情呢。

虽不是湖心的小亭，也没有红泥火炉，但仍然可以聊以温酒小酌，只是这大雪时候，上哪里找酒去呢？

半城鼓寒，一山霜重，唯有城楼旌旗舞动，悠悠古琴声响。

千雪锁千城，锁住了满山树木，锁住了这斑驳的断墙。

锁住的还有你的思念啊。

他的模样，他的声音，他的一言一行，在脑海中都快要褪去了色彩，你已经找不到那时的他了。来年春天，封冻了一整个寒冬的记忆又会剩下多少？那些信件，相信再过多时就会化作尘埃了吧。

风雪声中间，仿佛又有车马声响起，在雪上绘出蜿蜒的印迹，梅树枝头的积雪忽然落下，又被风吹散，好似片片梅花飘散在空中。

那声音突然唤起了你的念想。你已经二十有五，已经可以独自出门了。虽然不知他在何方，但去打听打听，总会有些结果的吧。而且，作为书香门第的女子，你肯定不想被困在这一洼小城吧。

那就去找他好了，等到来年春天动身吧。

若是你这一生都没找到他，你这一生就算是为他了，谁知道在外面要度过多少个寒暑，多少个春夏秋冬啊。